南楼丹霞

流•历史之流

——历史。

   能够成为历史的东西必然存在过，而且将继续存在下去。就像一条河流过的轨迹，河水日夜奔流，呈现出各种不同的姿态，流光幻影。但是轨迹终究不曾改变，抑或有迹可循。我们溯源而上，可以找寻得到一些什么东西。

   我所有的灵感皆来自历史，并妄想藉此成为历史。

   我有着天才般的想像力和魔鬼般的叙事手段，我饥肠辘辘，日夜奔窜在虚无的梦魇中，目光迷茫地搜寻着所有的墙砖瓦、充溢着腐朽的尸骨臭味的破铜烂铁。我将不惜掘地三尺，有一些时候，我确信我离我所求的东西只有一分之遥。然而我又往别处去了，贪婪而急躁的禀性使得我并无足够的耐心去完成那最后一分的工作。

   我的懒惰终将使我不可救赎，我的饥饿终将使我狂躁不安。

   于是我就跳舞，啊啊，在一片虚无的林子里，我跳着扭着，终将扭成一根厚颜无耻的老藤，从树梢出发，钻进一些黑幽幽的洞里。唱着歌，妄想钻进更深更黑暗的地里去……

…………



光•光溜溜的城市

   那天，我们手牵手，自东向南穿行过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突然欢快得跳了起来。但是它立马就让自己安静下来，有很多事情等着它做呢。像一个要见心上人的村姑，羞涩，局促不安激动不已，需要打扮一下——什么村姑，这个时代没有村姑，我们的语言要有时代感——看那，它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披上一身红妆，广场上的花花草草就像她那抹得红朴朴的脸蛋——不可否认，红色是非常土的，土得就像乡下人的那种谦恭的热情——

——这个城市没有历史……

——邕州老街也不老，一排怪模怪样的新建古建筑一溜儿地排在一条叫邕江的河边，与周边的农居、档次不同样式不一的楼盘小区混在一起，像极了一个身着戏装的演员混迹在现代而迷惘的人群中，荒诞而荒芜。

——整个毫无特色可言，一言以概之：这是个性别模糊的城市……

…………



幻•无所指或者一张漂浮在天空里的大棉被

…………

   我是个思想家！我说。

   她向我眨了眨眼，顽皮地笑了。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我与她相互依偎。时近深秋，这城市却不改它的潮闷和燥热，一些风从车窗吹来，但是它们吹不到我们身上。我们穿行在无边的流光幻影中，就像捂着一张厚厚的大棉被，漂浮在天空。

“无用置疑，这个时代值得我们去思考……”

   “我们一天里坐着公车四处乱走，无拘无束，颇为自由——”

   啊啊，我跟你讲，我为什么要思考。这确实是一个非常迫切的问题，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就如同你要搭上一辆火车的车票。哎呀，你别急，别急着要讲话。真的，它就像那样的一样重要，我们藉此而生，由此而在。喂，你知道什么叫存在吗？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喂！喂！你别忙走啊。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喂喂喂喂……

   金融危机正在席卷全球。美国人的提前消费，就像我们屡禁不爽的中学生早恋……但是你在和我说思考啊，对的，思考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妈的，就你在这叫叫嚷嚷的能叫思考啊。什么存在啊什么的，这些早都过时了——

——于是我终于沉默。我被放逐于无地。但是还是有一块颓圮的墙垣在那里，我就窝在墙角，变成一个勾腰偻背可笑的小老头，整天神经质地嘟嘟囔囔着什么。最终，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

…………



影•安静，不许发狂

   于是我们手拉手穿行在这无边的流光幻影中，我们寄居于此，相爱，贫穷，相依为命。

   生活多么庸俗无聊，但是我们拥抱在一起，感觉到温暖。

   你拉着我的手，穿越过这城市的街道和人群。车辆在呼啸，人们的眼神平常无异——嗨！你好，请看看我，我的爱人将带我去找一间琴房。在那里，我将很安静，一句话都不讲，只听她弹琴——

   可是琴房好烂啊，我们走进去，打开灯，房角里被人丢了一堆烂卫生纸，有些纸上残留着鼻涕和污血。但是她那么高兴，一进去就兴冲冲地坐了下来。她的手指触到琴键了，但是她迟疑了一下，生活里面有好多东西需要整理回忆——就像你的天才，只是像碎玻璃闪着可笑的光，微不足道。

   她开始弹琴。不要吵，安静！

   可是那琴和这房间一样烂，琴键积满了灰尘。你就不能安静点啊。

   这是一所培养艺术家生产艺术工人的学校，你出到外面，有一些树在安静地茂盛地生长着，掩映着我们来时的路。民工们长得很像你的哥哥，他们正在修建新房，把路面搞得很脏。

   这座学校迎来了她几十年的生日，多好的生日，草地和楼房，连同我们亲爱的同学们都将花枝招展。恶心！你就不能安静点啊，不要乱发狂啊。

不许发狂，你可以轻舞，嘿嘿，扭动你的腰身，和着月色，还有她的琴声——

   她开始弹琴，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积满灰尘的琴键，生活中有很多事情和一些小情感需要整理。琴声响起，略为迟疑，忧伤沉郁即刻间便铺满了这房间的空白，从半掩的门缝直溢到外面去。到处都是喜庆！于是我们便去拜访我们的朋友，他们中有一个住在嘈杂拥挤的城中村里，在黑暗局促的房间里越发地心宽体胖；有一个则来自北方，浪漫，在某一天将会和你说起他的爱情故事。

   南方嘈热，空气里充满了庸俗的面孔。于是我们策马北去，一路狂笑不止。



2008/11/18，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