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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草攀崖认铁城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bdf35fa0100e89a.html
2007年10月12日中午,趁着“全国刘三姐文化研讨会”在宜州召开,我与宜州市委办副主任卢荣陆,广西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莫道才,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副所长汤晓青研究员,原中央民族大学副校长,现民族出版社副总编黄凤显教授、河池学院中文系周淑婷老师同游宜州铁城,莫已是第二次跟我进铁城了,第一次是在两年前。我们一行6人,拨草攀崖,终于来到铁城颂的摩崖前。黄凤显大声朗读铁城颂,声音在山谷间回响,我陪不少人到过铁城,像黄凤显这样的,还是首次遇到,当时内心甚为震动。感觉到800多年前的南宋末期,铁城刚刚峻工,一定也有着这样的一个人在高声朗读《铁城颂》,声音撞击着四周森严的石壁,发出金戈铁马的颤响,然后,回荡在细柳营的上空,飘上云霄,天上那些白云也为之停留,飞鸟也为之沉醉。莫教授现场校对《宜州碑刻集》中的《宜州铁城颂》,有几个错处。他校对的,似乎不是文字,而是南宋末年的那场硝烟,那场硝烟中人们的脸庞。因为此地“襟江带河,有关中百二形胜”,所以南宋朝廷令守将云拱在此因山筑城,以抵御蒙古军队从云南方向进入广西。莫教授认为,宜州是座悲情的城市,铁城的最后挣扎,石达开的末路题诗,以及之前的黄庭坚客死宜州,区希范被剖腹绘图,之后的浙江大学悲壮的西迁,“战争先知”蒋百里病逝宜州,等等,无不渗透了这样的悲情。还有一首流传已久的童谣,像一个古老的咒语,游荡在古城的上空,“铁链锁孤舟,金龟水面游。发财不到老,当官不到头。”更增添了这种悲情的氛围。看足了铁城颂,我们又去访问对面山的《宜州铁城记》摩崖,山与山之间还约略可以看到一道土筑的城垣,城垣两边,还有城垣上面都种满了甘蔗,显得郁郁葱葱。因为有水自碑中渗出部分有些模糊,大部分清晰,字不同于铁城颂,颂碑字比较清秀飘逸,记碑字比较浑厚,二碑当出两人之手。
铁城记碑与铁城颂碑大小相当。铁城记碑旁边得一洞,入口处有雕凿痕迹,旧时当有门,石壁中有石柱,可以看到凿迹。石柱已被灰沙状物结在石壁上,不认真看还真的看不出来。壁上方有“紫霞洞府”四字。上一层,可见到《七曲帝君内传》摩崖石刻一方。
洞口下方两米处石壁上有“七曲帝君行祠”数字,看落款,乃守将云拱建,知此处原有一祠,祀七曲帝君。古人筑城,不忘修庙,这是对神灵的敬畏,渴望神灵佑护,保城安民。正如《七曲帝君内传》下面的“跋”所云:“城筑既毕,乃于苍崖翠洞间鼎建七曲帝君行祠,举一神之化书勒之圣祗。侯之意若同山川之灵,神可也。水旱疾疫,折冲御侮,神之功也。是祠之建,非特为宜民之香火奉,抑欲仗神之威灵气焰,庇侯保障千万世,与我城相去不朽。”
经考,七曲帝君内传,又名清河内传,《正統道藏》洞真部譜録類有载,字句基本一致。叙述七曲帝君,即梓潼帝君名张亚子者生平行迹以及成圣经过,玉皇大帝命其掌管文昌星神之府并主管人间禄籍。之所以叫七曲帝君是因为四川梓潼县有七曲山,山上有七曲大庙,祀的就是梓潼帝君。铁城帝君碑是宝佑丙辰(1256年)间刻,当时七曲帝君还没有与文昌帝君完全统一,一直到元仁宋延祜三年(1316年),梓潼帝君被元朝皇帝加封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梓潼神与文昌星遂合二为一。这么说来,宜州铁城帝君碑记录了文昌帝君的早期文化形态。《正统道藏》没有记录《内传》产生的时间,有人猜测为宋元时道士假托梓潼帝君降笔而作,有人认为《内传》明朝才出现,莫衷一是,从铁城帝君碑我们得出了重要结论,《内传》在南宋已经出现,并且已经相当成熟,与后来的《正统道藏》所载基本一致。并且,那时已经传到了遥远的广西宜州。
此文刊《河池日报》2009年5月22日第6版(“文苑网刊”第二期),略有删节。此处原文.
夜访铁城
文◇何述强
自网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5bdf35fa0100edwq.html
早晨起床就看见床底那双皮鞋。平日里,它们乌黑发亮,而眼下,乌乌的鞋面蒙着一层白白的尘土,我微微一笑,心想,这一定是昨晚的月色。
皮鞋如舟。载我在月光里漫游。陪伴我的,是同样酷爱夜游的一位朋友。这位朋友是个画家,身材瘦小,但腰杆挺直。浓密的大胡子怎么也掩盖不了他那特有的悲天悯人的神情。他双手交互抱在胸前,像古人一样走在月光下。不用说,他的影子更加瘦小,更加单薄。像一片微风就能撼动的草叶。在无人的郊野,这样的影子,我们的影子,是微不足道的。
出城朝东已过北山,下了一个坡,上了一个坡,青鸟山就到了。夜里没有鸟语,偶尔有,也不过是鸟儿梦中所言。青鸟山下累累的坟冢在月色中更显幽深。那一片住占坟场的相思树正在进行隔世的相思,白天看上去尚且阴风暗雨,夜晚自不必说。更何况月色又给它们镀上一层薄薄的、粉碎性的迷茫。沿青鸟山南麓傍江而行,一路可见山高月小之佳境,只可惜,秋水盈盈,分明是水未落而石未出。
我们都说月色真好。叹息这空旷的月夜,这无垠的荒野,只我们两个闲人。这不是八百九十多年前东坡先生的叹息吗?这里霜露未降,木叶未脱,但人影在地,敢说与东坡先生漫游之夜无异。想想作为人,胸中若少了半亩月色,一锄溪涧,少了这起伏连绵的山山岭岭,该是多么的乏味和沮丧。而心中泯灭了大自然的野趣和生机,又何来人间的温情与眷恋?
在月光照射不到的山之隅我们驻足良久。看月光在别处的冈峦跳荡。
不过二、三里,木棉村到了。村头竹荫筛月影、隐隐绰绰。关于木绵村,前人有诗云:“且向木绵村外望,寒鸦已逐牧牛归”。寒鸦早已归巢,牧牛也早已在栅栏里反刍它们艰难而悠闲的岁月。村中传来一阵扑扑声,像是谁在捣衣。我的朋友应声吟起唐诗:“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此言既出,我心竟渐渐生出些悲凉来。征人远戍,万户捣衣,万妇心碎,何其凄恻。远古的月光中那一幕幕场景徐徐游荡而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过了木棉村,即往村边山坳攀援而上。坳那边就是铁城。宋人依山势之险筑城而戍,以抵御蒙古人的入侵。峭壁森列如铁,因而呼之铁城。当年的细柳营至今湮没无迹,依稀可辨的无非是几道荒草为伴的残垣。东西峭壁间两块硕大的摩崖石刻默默相对,一任山鹰拍击,青苔攀附、千百年来无声无息地向后来者诉说铁城营建时的声势和荣耀。沿着今人凿通的捷径,我们默然进入铁城领地。一前一后。前言后语。声音如同古人。站在坳顶,就象站在铁城的肩膀上。青山如壁如围,月光用灵巧的手笔绘出它们旷古凄清的轮廓。曾经在白天偃卧过的松树林在坳底隐约可见,只是微弱的松涛无力浮到我们所置身的高度。最清晰可见的是那一泓仿佛若有光色的池塘。塘边游走着一盏时暗时明的渔火。对山住有一、两户人家,相隔一里许。一只狗仍然嗅到异味,知有不速之客夜访铁城。狗吠声在对面山脚黑黝黝的竹林间炸响,然后朝我们直逼而来。竹林里有一盏不易觉察的煤油灯,像是那只狗昏黄的眼睛。月光不再是恬静的了,而是充满动物性的骚动。狗吠声毫无忌惮地穿破寂静的夜空,惊动了千年的铁城。声音在四周的峭壁间回荡,竟携带少许金戈铁马的况味。这畜生,一定通幽冥、懂历史,谙知人情事故,不然,何以爆裂出如此悲怆荒凉的声响?
我深切地感觉到它才是铁城穿越时空的主人。是它主宰着千年的寂寞,是它用嗅觉守护着铁城的宁静,是它用沸腾的野性控制着山中的格局。
狗吠声最终还是渐渐平息了。也许是它终于嗅出我们不会有大的举动,再叫也是枉费心机,于是就不叫了。我们在一块剖开的岩石前站着,被那种耀眼的光泽吸引了。我的手指忍不住伸进那束光里,却抚摸到一种坚硬的东西。这寂寥的冰岩,风骨棱棱,它不仅仅承担月色,传递月讯,它本身似乎也在透出那种可与宇宙对视的光芒。想当初它一副风雨沧桑的面孔,被灰暗的败叶藓迹掩埋,有谁知道它有着如许坦白纯粹的襟怀。
我们沿着来路退出铁城,身后传来几声空旷的狗吠。那苍凉的送客的音响在身后的绝壁间雷霆般颤动、荡漾,带着铁器般的和声。
在归途略为黯淡的月色中,我们无言地走着,仿佛各有心事。铁器在铁城里永远消散了吗?戍守铁城的士卒,是否都平安地回到了他们的故乡?并在途中折断他们的刀戟。回不了故乡的士卒啊,是否枕着闪亮的刀枪长眠在青山之麓,任尘掩颜容,风蚀骨骼。当兵器腐朽成一堆斑驳的锈迹时,他们最后的遗骨闪发出最后一道寒光。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理会,那寒光,是不是深闺梦里的最后一线希望。那寒光,至今仍流淌在月色里,沉淀在岩石内,涌动在这个季节不再出没的萤火虫的躯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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