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清音――夜访仫佬族作家何述强
雨夜清音
――夜访仫佬族作家何述强
采访组:
馨
曹
执笔:
馨
何述强简况
何述强,男,仫佬族,广西罗城人,1990年7月毕业于河池师专中文系,2002年10月毕业于广西师范大学中文系文艺学研究生班。1990年8月至1993年11月在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教育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办公室从事秘书工作,1993年12月调到河池师专工作,任《河池师专学报》文科编辑,从1996年起兼任《河池师专报》副主编(后任该报主编)。同年,被任命为《河池师专学报》编辑部主任。2004年学校升格为本科学院后,被任命为《河池学院学报》编辑部主任,主持学报全面工作。另外,从1994年开始在河池师专组织文学社团,培养青年写作人才。长期经营文学民刊《南楼丹霞》,现已办成32版报纸,出版了59期,经费全部自筹。近年在《散文天地》、《小品文选刊》(原创栏目)、《广西文学》、《岁月》、《红豆》、《三月三》、《广西日报》、《阳光之旅》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数十篇,有多篇文章入选《散文选刊》、《新世纪文学选刊》以及《2004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1月版)、《“年选大系”2003中国年度最佳幽默》(漓江出版社2004年2月版)、《仫佬族20世纪文学作品选》(广西民族出版社2003年1月版)等多种书籍。曾组织撰写《宜州历史人物》(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一书,任执行主编。2000年被评为“河池师专首届十佳青年教职工”。2001年与人合作的教学科研项目《构建学生写作活动课程 培养多能型写作人才》获自治区教学成果三等奖(省部级)。2004年10月,获河池市人民政府授予“河池市第三批优秀青年专业技术人才”称号。同年同月,获《广西文学》杂志社颁发的“金嗓子第二届广西青年文学奖”。
何述强。
广西仫佬族青年散文家。他在文学上最大成就体现于散文之中。他的散文里洒满了诗化的语言,游荡着古典的神韵,飘零着历史的痛惑,潜伏着深沉的亲情,偷藏着隐忍的爱情,铺张着浓厚的民俗文化。于丹说,读书发乎心,是一种生命需要。读书就是阅人阅己阅世界,读的是情怀,人格,心胸。其实读人何尝不是如此。对于一个作家来说,阅历、天分、胸怀、生活基地、艺术氛围、创作激情、生命耐力与健康的体魄都很重要。何述强散文风格的形成与他自身的生活经历有莫大的关系,受后天的影响,最后才形成了他独特的“风格”。写作有时是对记忆的守望,一些东西消失了,或者即将消失,令人怀念,令人想用写作这种方式帮助记忆。他有着十分丰富的内心世界,是艰难困苦的环境酿就了这样一位仫佬族作家,让他培养起一种纯朴诚实,脚踏实地,艰苦奋斗,锲而不舍的优秀品质,使其在文学创作的事业上颇有成就。有人说,现在许多作品平庸和陈腐的背后,显示出创作者缺乏精神信仰,创作的思路跟着市场和利益在走。离前辈们以十年磨一剑的创作心态,殚精竭虑的创作状态已遥远。但何述强似乎还在追随前辈的遗风,可以看见他的散文产量并不多,但每一篇都是精雕细琢的精品,值得反复仔细品味。
一、故乡文化的熏陶
何述强的祖籍不是广西。
在他的罗城龙岸老家,堂屋香火台上供奉的是“庐江堂”。他的祖籍是福建漳州平和县。大约在一百多年前,福建沿海一带,战争不断,海盗、倭寇肆虐,福建漳州的何家纷纷迁移。有人迁至台湾,有人迁到新加坡,有人迁到更遥远的地方。至于何述强祖上为何来到广西罗城,有这样一个故事:何姓族人中有人先期迁到广西罗城,当时可能遇到罗城春江水涨,地里的萝卜来不及收,便都悬浮在水面上,看过去像一个个鸡蛋在漂浮。于是何姓族人回去纷纷传说,广西罗城好得不得了,水面上浮的都是鸡蛋。何家便举家迁徙,大约是在清嘉庆年间来到了罗城龙岸镇定居。何家原是汉族。后因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成立,母亲一方有仫佬族血统,何述强便于1983年改为仫佬族。
龙岸,四面环山,北面有气象峥嵘的九万大山,龙岸就在九万大山苗岭山脉余脉南麓的一块平坦的土地上,形状仿佛深山里的一个盆地。兹地1950年代曾被《广西日报》记者称为“广西的乌克兰”,可以想见其中的富庶。那里河网密布,水草丰美,土地肥沃,吸引了来自广东、湖南、福建等省的人到这里安居乐业。几个省的文化在那里交融,加上本地的土著民族,形成了多元共生的文化局面。龙岸人杰地灵,涌现出不少仁人志士,比如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李德山,解放后出任广西文化局局长和第一任文联主席的左翼作家周钢鸣等。正是这种氛围,龙岸那一带知书达礼的人很多,就连他村校的小学老师谈起《三国演义》都头头是道,扣人心弦。而他父辈们在饭桌上讨论的尽是国家大事,诗词对联。何述强从小受到这种环境感染,很会造句,三村六洞的人一看见他,锄草的扔下锄头到地头,出一个词给他造;挑着粪桶的卸下担子,也要出一个词给他造。他从小造句在那一带出了名。
二、父母的影响
何述强的父亲是个机械师,却钟情于古典诗词。
这与何家诗书传家很有关系,他父亲很喜欢文学,古典文学素养也比较高。小时候他跟随父亲在城里念书,父亲在一家国营机械厂工作。父亲的床头床尾摆放的都是唐诗宋词和各种名著。他读小学的时候与父亲同住,闷了就拿起父亲的书来读,父亲因为工作关系常常出差,这便给他足够读书的空间和时间。唐诗宋词,以及鲁迅的杂文、小说就这样被还念小学的他反反复复的读了好几遍。有些诗词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他还记得有一次父亲和朋友喝酒,诗兴大发,在酒桌上高声背诵《岳阳楼记》,父亲这种非功利性的文学热情感染了他,让他通过父亲看到文学带给人的快乐情绪。
就这样,他在父亲那里偷偷继承了古典文学的基础。
何述强的母亲来自民间,懂得很多民间山歌、故事、俗语,她有叙述故事的天份,可以把故事说得扣人心弦,很有营造语言紧张感的能力,母亲驾驭语言的禀赋也在无形中影响了他。
受父亲影响,何述强的散文里游荡着古典精神,但很少直接引用,他已经把它们渗透进了血液里。他觉得不需要那么直白,古典的文学意境可以有多种形式表达,用自己的方式说出来,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他甚至在散文里收藏起文化、历史、技巧,这些被收藏了的东西,却在文章里燃烧着,只是感觉到文章里有一些富有内涵的东西在燃烧,可怎么也抓不住。
何述强很崇尚古典,他说,不要不相信生活,也不要太相信生活。生活可以丰富我们的心灵,也可以使我们的心灵急剧的世俗化和庸俗化。古代汉语是古人超时空的精神记录,它在生活中存在,却没有生活的尘埃,它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影响我们的话语现实,煅铸一种品质。散文写作,应当有意识的走近古汉语,当然是走近那种古典的精神,而不是形式。
三、生在“文革”初期
何述强出生前的两个月,也是他在娘胎里呆到七个月时,他母亲在田地里做农活,差点让他成了一个早产的婴儿。后来生产队的人把他母亲送到乡间一所简陋的医院,经过一番救治,总算把他保住了。他说他差点就成了家族中一个瞬间而忧伤的符号,成为一节被家族省略的隐秘的插曲,而这种隐秘的插曲在中国农村恐怕有很多很多,对于活的人来说,它是一声叹息,一把酸涩的泪水。
从他的文章中我们可以了解到,他出生的那天早上,门外正在武斗,两派对垒达到了颠峰造极的地步,枪声和脚步声在远远近近的村庄起伏腾越。当时他的三伯娘把房门紧紧抓住门闩,两手颤抖的守护在他出生的现场。他就在这样一个清晨来到枪林弹雨的世界。
然而,他出生时双目禁闭,并且眼睑溃烂。他的祖父好生失望,对外人说,这孩子样样生得不错,可惜是个瞎子!后来,是村上一位好心的老大娘用洁白的羽毛,蘸了蘸一种名叫黄栀子的黄色药汁,神奇的刷开他沉睡的双眼。
到了他出生后的两个月,由于受到“文革”的冲击。他父亲的家族打算逃到山里躲避劫难。那时侯他父亲不在家,他母亲抱着他,声言大家要是走了,她也要走,山路险峻,这孩子不要了,丢在这里!也许是他母亲的话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最终,家族里的人决定不走了,一家人平静的承受一切可能降临的灾难,幸好,几番折腾,总算是挨了过来。
何述强出生那年,正处于“文革”初期。文化大革命这场劫难是他成长的背景,也给了他日后的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和思考的氛围,并且形成了他沉重悲凉的独特风格。不过他又说,他是一个内心敏感的人,其实早年经历不多,家族里面的事情也是长大以后慢慢才懂的。但他对“文革”的反思并不少。毕竟“文革”这场劫难的阴影或多或少地笼罩在他的生命里。范肖丹说,何述强的《土城童话》描写了荒诞的“文革”场面,可怕的荒诞过后的结果。《遥远的果园》里,果园被毁,是失乐园的象征,这种失落最易引起人们痛苦的联想,文革之后,我们失去的果园――心灵的家园,里面有人性、爱和人格尊严!《竹篮》一文以轻松调侃的笔调写母亲和外婆一辈人留东西的习惯。而养成这个习惯的背景是缺衣少食,物质贫乏,挨饿受冻!乃至这一代人的习惯永远定格在饥荒年代!小小的习惯也沁透历史的疼痛。
他有这种对历史创痛的关注和对遗忘的拒绝的性格,在追问世界,反思历史,探讨文化,思考生命时,通过细致的观察,深远的联想,写出了以文革为主题的篇幅少而内容精,文学性突出,反思力度强,文笔厚重的佳作。他引领我们由个人的疼痛切入历史,由家族触及民族,也触及人类。而为了民族和人类,构建人类精神大厦,这是何述强散文里的历史深度。
一些评论家也认为,“经历了‘文革’的深重磨难,又在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中获得对世界,对人生的全新认识,90年代的中国在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上肯定着人的尊贵地位,肯定着人的丰富需求,同时进入对人的前途命运乃至人本身的深入思考。”
四、 早年的痛苦
一个人,如果太痛苦太孤独,内心就有了表达的欲望。
很少人知道,何述强小时候口吃很厉害,语言表达上有障碍。童年口吃的生活,无情地把他的痛苦沉到内心。童年本应该是充满阳光的,但因为缺陷,就常被同学、老师、父母嘲笑,被逼成了一个沉默的人,于是自然就提起一只小小的笔,在小小的本子上写下了歪歪斜斜的文字。
他小学,初中,高中口吃一直很厉害,直到高中毕业时才好一点,来河池师专也好了很多,随着心态的调整,说话渐渐流畅。
关于口吃的原因他是这样说的,外婆有些口吃,从小和外婆住了一段时间,可能是从外婆那学到的。而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他小时侯严重的口吃,和祖父的烟筒斗有关系。由于他被送去外婆家住几年后再回来,已经把祖公话忘了,说了一口通行的桂柳官话,祖父听了很不是滋味,很生气,就不断用烟斗打他的头,加以威逼,他就吞吞吐吐说起祖公话来。这样就口吃了。这是他母亲的描述。而他自己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他说言语发生障碍,是很复杂的因由,不一定是扬几下烟斗的问题。而他有一个叔公是口吃的,一个叔叔也是口吃,可能有点遗传。他那个叔叔口吃很厉害,具体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呢,他说有次叔叔走过村头一个宽宽的晒坪,有人和他打招呼,他走了四五十米才回应了一声,人家以为他不懂礼貌,大条,不理人,却不知是太口吃了,说不出话来。
何述强小时候口吃的经历使得童年时活得比较压抑,不太释放自己,让他的童年比较沉郁。只能拿起笔,试图表达自己内心的痛苦与不安。他从小感觉自己很孤独,就慢慢选择写作来释放。他记得读小学和初中时通向学校有两条路的,一条热闹的沿街路,另一条是走过工厂边缘,满是坟墓、菜地、荒坡、乱石和野花的小路,而他经常选择走那条荒凉的路。幼小的心灵不断穿越冷僻的城边和寂静的墓地,他学会了在内心世界里自己和自己不停对话。
人生中经历的挫折,对于经历者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冷漠,自私,残忍,内心充满仇恨;也可以让一个人的心灵充满温暖和阳光,同情,善良,对他人充满关怀和热情。关键是他的记忆选择是记住社会和人们亏欠了自己的,还是记住了社会和人们给予自己的,在于以什么姿态来记忆。何述强说,是上帝给了这场误会,造就了他,他暂时将其命名为缺陷。如果他童年也能“呱呱叫”的话,就会像动荡不安的瓶子,装不住东西,那么他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这样的写作心态了。正是因为语言导致交往的障碍,使得他在一种静默无言的状态中默默吸收来自宇宙、来自各方的能量,这些都是语言丰富性的源泉。小时候口吃的状态直接导致了他散文另类的节奏和独特的抑扬顿挫感。他文章里面的语言节奏不像一般人的流畅无阻,他的是有障碍的,但又能绕过障碍,并将障碍点化为一道道神奇的风景。
他说,英国小说家毛姆《人性的枷锁》就描叙了一个口吃的人,而作家毛姆本人也是口吃,口吃也成就了他。文学永远是一种个性的表现,而个性化的来源是很微妙的,口吃的人说话说到某个词,卡在那里,又换一个,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这种对语言的训练,既残酷又微妙。
对于一个有志气的作家来说,苦难就是一笔了不起的财富。在失去了浮华的热闹和快乐的时候,反倒能够静下来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了。何述强也说,世间的繁华,大概都有冷落的时候。从繁华到冷落的过程中,有一些留下痕迹,有一些不留下痕迹,或者说留下的痕迹不明显。从热闹转入寂寞的人生往往多一份沉思,多一份孤独。这一点,从眉宇间很容易流露出来。欢乐可与别人共享,痛苦只能自己独酌。加入生,有时是热热烈烈的加入,有时是不动声色的加入。有人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有人热切的来,热切的走。也有人热切的来,却无声的走。还有一些人他们悄然的来,壮烈而去,惊世骇俗。
五、 文学之路
何述强说,他是在一种朦胧愚昧状态下开始写诗的。
一次偶然机会,初中班主任让他写一首诗,关于五四抒怀。老师的信任,让他很有激情,马上洋洋洒洒写了近五六十句的《五四之歌》,班主任让板书较好的班长工工整整地写在了学校的黑板报上。何述强说,他当时在一边看着,很是羡慕,是羡慕班长的字,更羡慕自己写的诗。梦想着第一次就要出名了。谁知道第二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当他跑到黑板报那,发现字迹已经被雨淋得模糊不清了,第一次发现成名的想法落空了,这种微妙的感觉至今还能回想起,可是他还是觉得这是他在罗城东门中学最感到高兴的事。
也是在东门中学,与初中同学吴怀民出了一份刊物《种子月刊》,还特地请了罗城一个画家画了封面和题字。这份刊物是用本子来做的手抄本,内容则都是自己写的文章或诗歌。他的文学创作不久就有了收获。他在罗城刊物《丹凤》上发表了自己的处女作《杨桃林中》,文章大致意思是作者在桃林中买桃子和小孩讨价还价,最后人家又另外送给他几个,他就觉得很惭愧。想起自己开始还和人家讨价还价,自己多么小气。不过在情节上,他谈起来并不满意。他觉得模仿痕迹过重,但里面自己的环境描写,他觉得挺不错。
上了罗城高中后,遇到了钟纪新老师,钟老师对诗歌的热爱,是到了一种境界的。钟老师曾在班上激情地高声朗诵他在大学时代获一等奖的诗歌《沉默的拖竹佬》,钟老师融在诗歌里的一腔热情第一次真正的从心灵上打动了他。很快,他得到了钟老师的培养、鼓励,他自己也开始读舒婷、北岛、顾城等的诗,扩大了阅读量。如果说初中写诗是在朦胧愚昧的状态下写的,那么这时便是有所悟地去写了。
终于,不久他的《我与山》获得了罗城第二届青年写作二等奖,还被叫去开会,奖了几本厚厚的书。他至今还记得这首诗的结尾“我看山仅仅是有空时看,但山看我却是永恒的凝望”。诗里已经开始默默形成了一种东西,逐渐的凝固、堆积。与此同时他又组织了文学社,还当上了社长。钟老师给文学社起名为”无名星”,出了好几期的油印刊物。
后来他来到了河池师专,由于学校文学风气比较浓厚,他一来就参与组织了一个诗社,诗社是当时的韦启良副校长给起的名字,叫新星诗社。共出版了两期刊物,《侧影》和《红波浪》,在《侧影》上发表了何述强来到河池师专后写的一组诗《一月》,《三月》,《九月》,《南方山的女儿》等,当时大三的一个师兄看了评价说,这个家伙肯定失恋了九次。可见他的诗过早的流入了一种沧桑。写诗开始了压抑、痛苦。在这个时期,何述强最满意的诗,是他的《岩石断想》和《箜篌》,非常雄壮。对东方岩石的断想,南方岩石,灰暗的岩壁,映照过云朵,映照过波光浪影,啼叫过猿猴的哀鸣,飞过了子规的悲歌,由此思考上升到了东方文化。这种文化非常凝固,是子规的歌声,猿猴的哀鸣,所不能撼动的,岩石很苍老。而《箜篌》里是对历史进行一种思考。
何述强一开始是写诗的。但写诗,也许是因为积重难返,文章极易流入低沉,无端染上沉重的格调。何述强说,就像是被绑住了,诗歌是他生命中的哀鸣。他很用功的写了几年的诗,依然很绝望很痛苦,易陷入历史的沉痛思索,写爱情又容易流露绝望和痛苦。但何述强写诗歌,收获虽小,却是他的重要时期。诗歌训练了他语言的节奏。诗歌的节奏感、力量、雄浑,融入了他的生命中,成了他生命的底色。他说诗歌好比他拦河做水坝时抛下水中的第一批石头,它们永远浮不出水面,但它们却是水坝最坚固的基石,影响了他整个人生。诗,像一种潜涌,影响了他整个人生,包括激情,豪气,坚贞的誓言,但他用另一种形式代替了,找到了散文,他感觉就像春天的草木可以自由伸展枝叶了。他觉得,每一种体裁的文字,都需要它的天才来煅铸它的精神。就像他说的,自“1985年8月1日在《河池日报》发表诗作《我与山》,是为公开发表文章之始。后乘兴学诗数年,未成。无意中改写散文,竟发现心中意绪徐徐获舒,非写诗之抑郁也。十余年对散文始终是不离不弃,苦乐相依。”他找到了散文这种没有形式的形式,摸索到自我心灵的密码,构造一种自己的贴近心灵的松散的新形式。写出那些富有质感的文字,像木一样清正。
他的散文,有诗化的语言,尽管不再写诗,但他的内心还是倾向诗歌,血液里始终流动着诗歌。
他最敬重的也是诗人!
而小说,他初中高中都写过,包括上了大学也还在写,没有人来指点,都是他自己凭感觉写,包括现在也还在写,但他说都没有写成功。他总结了原因,认为小说需要一种虚构,而他太注重真实的东西。他比较善于观察某件事情,然后得出某些感悟。他有透彻的思想,敏锐的眼光。他写小说没有成功,写诗也只是发展过,而且他说诗越写越觉得痛苦,越觉得压抑。正如河池师专那个大三的师兄的评价一样,他流入了一种沧桑,他的沧桑源于具体,先天性的敏感,以及家庭所受到的冲突和从小见到所不应见到的灰暗的一面。
因此至今何述强的最大成就可以说是散文。他说,他理解的散文,应该像是在万里长江坐篷船时打开的那扇窗口,由于积年风吹浪打,窗口不一定很美,可能有些斑驳了。窗口看到的只是万里长江的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却暗示着一个在天地间涌动不歇的生命整体。有限的窗口,给人感知无限的风景和境界。如果硬要给这扇窗口赋予哲理或文化的意义,都认为是刻意限制了它。
他认为好的文学作品是让人思考的,这样的作品才是好作品,使我们愿意投入我们的智慧去琢磨,思考,只有我们参与去思考才是好作品。我们对一览无遗的东西兴趣不大,喜欢用脑去思考,很多东西讲得太清楚反而引不起我们思索。好的文学作品要有丰厚的内涵,是立体的东西,不能看一次就懂。他理解的文学是:用异常确定的语言表达好一种不能确定的内涵,只有真正的风格大师才可以把握到文学作品中的模糊性。就好像是只有真正的情场老手,才有可能调配恋爱中朦胧的情调一样。
他说,好的散文,像是一棵独立的树,有自己的生命,它能够伸展在过去未来的一切时空里。穿越时空的写作,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它不会在时间中停留,要写出人类的共同心理。只要你还成为人,你就会感动,就还知道人性美,除开成了非人,异化的人。使人成为人是文学的非功利性,文学确保人性不堕落。他说,荣誉、财富、权势,历史对这些东西非常冷漠,只有在人类的精神领域作出贡献的人,才让历史记住。文学就是在精神价值领域中的一个重要方面。
而且他说他也喜欢内敛、简单的文字风格。文字的简单并不意味着思想和情感的简单。闪电的图案从来都是最简单的,但它的背后是滚动的雷声,动人心魄。我们永远也不会对那样的图案熟视无睹。这样的图案,在寻常的空气中会因为一些微细水分子秘密的组合而忽然被激发出来。
他认为文学是一种我们的生命可以感受的状态,它时而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之中,时而游荡于我们的生命之外。这种状态有时固化为物,有时液化为水,有时蒸腾为云,比石头还冷,比血还粘稠,比梦还飘逸,可谓变化多端。找到这种状态的时候,我们会无缘无故的为之流泪,又为之欣喜不已!
他很欣赏温家宝总理说的,一个民族如果没有人仰望星空,没有理想,是没有希望的民族!文学就是一种带着强烈理想主义的东西,如果我们都没有理想了,只有现实了,那是很可怕的,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命运和存在的意义,没有人去追问人生终极的价值,只有对衣食无休止的索求以及巧妙变换形式的这种索求的极端膨胀。尽管可能堂而皇之,但到头来是可悲的。就像两头猪在送往屠宰场的路上还在吵吵嚷嚷。原因是它们根本不关心自己的命运!
六、 恩师韦启良
“先生善于发现每个人的长处并充分肯定这样的长处。尽管我历世不深,但我深信,这种善于欣赏别人的品格是一道人世的亮光。我认为,这样一道亮光,可以摧毁人和人之间那道坚硬而冷漠的屏障。”
――何述强《流淌在心底的声音――怀念恩师韦启良先生》
何述强说,恩师韦启良的人格魅力,以及那些足以流传久远的有证有据,句句落实,隐约可见内心激情和光明的文字,是他毕业以后才深刻理解。其中印象深刻的是韦校长对鲁迅的研究。人们把鲁迅神化,而韦校长把他还原成了一个人,有挣扎,甚至有其阴暗面。韦校长还常引用鲁迅本人的话来评述鲁迅自己的作品。韦校长的这种对资料的掌握方式,几乎吃透了鲁迅的每一句话。研究资料掌握得很全面,这种研究一个人的角度对何述强的启发很大,毕业后才领会,真正愿意接近鲁迅。何述强说他其实很早就读过鲁迅的作品,但没有读懂,但借了韦校长的角度才读懂。
何述强说,在河池师专他从来没有当面叫过韦启良“先生”。由于一开始就叫“校长”,就一直叫下来,没有改口过,也不好意思改口。先生,这个属于内心的声音和名词好像注定不能当面给韦老师,只能藏在内心深处和无声的文字之中。其实何述强在学校时与韦校长接触很少,还是在毕业后的才慢慢频繁起来。他也说这些年由于工作和地利的许多因缘,他和韦校长相处比较多,获得的教益,是难以状述的,但他知道所有的教益不仅是当下的,而且是终生的。十多年来韦校长和他有过不计其数的谈话。韦校长的话题会延伸到文学史上一段被遗忘的插曲,一个不应该被忽略的文化人,一个历史事件的真实背景,最近的一个读书心得,谈其人生经历,人生感悟,比如,寻访故地,一定得有故人才行。
但在大学时,韦校长已经对何述强的文章情有独钟。那时,何述强第一篇公开发表作品《土城童话》被选入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当代大学生散文选评》,韦校长给写的评语“文气清新,通篇弥漫着一种不绝如缕的神秘”,还说何述强把一个沉重的主题写得很轻,“只是作者娓娓道来,倒是举重若轻”。何述强说韦校长的评语给他的写作启发很大。这篇文章是88年前写的,93年来工作,韦校长还对这篇文章“耿耿于怀”。甚至在一些场合上还当着大家的面说,何述强是河池师专所有校友中文笔最好的,这让曾是何述强高中语文老师的钟纪新老师(亦是启良老师的学生)很不服气,一直以为是韦校长对何述强的偏爱。韦校长确实对何述强喜爱有加,何述强再回忆起也很感慨,他低着头,神情悲伤的说,是韦校长对他错爱了。校友中写作的那么多,但韦校长亲自写评论的只有三个人,前两个是东西,凡一平。三篇文章都在《河池日报》上发表。而且为他们写评论的时候都是他们初出道的时候。启良先生的观点是这样的,他们以后出名了,自然有评论家写他们,用不着我们劳神了。许多人都钦佩韦启良校长独到的眼光。他写何述强那篇题为《何述强散文批评》。
韦校长在弥留之际,何述强常在病房看护。面对恩师的逝去,何述强写下了这样怀念恩师的文字:“2006年10月17日,世界同时发生的大事:文坛老人巴金先生去世。诺贝尔文学奖评委马悦然先生傍晚时分在北京发表演说,称中国作家与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的原因主要是翻译问题,中国优秀的小说缺少好的译本。这对我的启示是,好的东西没有遇到好的因缘,是有可能被隐藏起来的,甚至不为人知。但是,不容否认,不为人知的力量同样潜伏在我们的世界中,默默影响我们的生活。这一天,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带着一副死神般的面孔第五次参拜靖国神社。这个固执的家伙简直乐此不疲。现代文学时代留下的最后一个文化老人走了,讲授和研究现代文学的我们的老师韦启良先生走了,他们像是约好一样,结个伴,同日乘鹤西去。而我们的世界,依然有着这样或那样不安定的因素。”
七 、南楼丹霞
“文学从来就不是一项单打独斗的事业,它需要切磋,需要沟通,需要相互鼓励。这与内心世界需要孤独并不矛盾。外在的动力可以激活僵化的内心,内在的孤独却保持了独特的个性。热闹和冷清,从来都是相互追随,同时又是相互角逐的。”
――何述强《留住热情》
南楼丹霞文学社始建于1994年冬,初名南楼风,后与创办于1997年丹霞文学社合并。提出的文学宗旨是:营造一个对抗俗媚倾向和实用主义的纯文学氛围,探索和组建富有个性意义和抵近现实精神的话语空间。
何述强说,南楼是在岁月时光里追求理想的见证。南楼功利少,不仅是一个写作团体,也是具有精神高度的精神集体。这里的人内心很纯洁。南楼是我们共同的一个梦,是一群人立志提高自己精神高度的群体。因为被认可作为人的价值,和南楼的人交往觉得自己内心很坦然。河池学院中文系韦庆木老师曾问他说,“你整天做南楼这份工作,不觉得累吗?”何述强说,南楼不是他的工作,是他一生的梦想,有谁做着一生的梦想会累吗?这是他内心的快乐。就像酒鬼整天喝酒,你认为他累,他却乐在其中。文学让他找到内心的快乐希望,想与人分享,所以他一直在南楼主持工作,这里面是他本身的诉求,是提升他自己精神高度的途径。这让他发自内心的喜欢南楼,不觉得累,很多人只看到表面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不知道他内心找到认同的快乐。因此他说“我没有想过获得什么,虽然我在这个团体的形成和发展中投入了很多精力。”
他把文学创作当作终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具备了这样一种认识,才能耐得住寂寞。不为一时的胜败顺阻得意忘形或垂头丧气,才能无论在体验生活还是读书和创作方面有长期作战的认识、准备和投入,具有远大的胸怀和眼光,也才可能成为拥有大气度、大底蕴和大手笔的作家。
《南楼丹霞》文学报是一个个悄悄酝酿的关于文学的梦幻静静飞翔的地方。在这个梦之乡里不经意捕捉到的那些永不重复的瞬间,被汇集成了一本质朴温热的集子,在一双双熟悉或陌生的手中传递。何述强说,文学是最痛恨束缚的,文学崇尚自由,平等,它追求和营造的是浩淼无边的心灵宇宙。一份由几个热心的同道者惨淡经营的文学刊物,它就是心的汇集,力的汇集。它就是天地间一株有生命的植物,有着自己独立于宇宙的气息以及喧闹或寂寞的花季。同时,它还应该是一间透明的屋子,不拒绝任何一道光芒。并且四周都开有窗子,清风可以自由出入。甚至落叶也可以飘进来。
文学可以形成一定氛围,而它的生长本身却也需要一定氛围的,正像“雨是天上的溪水,而溪水是地下的雨”。何述强说,只要有几个痴迷于写作,又乐于做事,有奉献精神的人,刊物。就一定能长期办下去,并且办出成绩来。最可怕的是没有热心的人。心不热,事情会流于形式,勉强凑合的群体仅仅是一种摆设,不可能形成有利于成长的热烈氛围。这氛围,于文学尤其重要。他有一个在南楼社员里人尽皆知的形象比喻:烧红的木炭,把它们分别丢弃在风中,不久便一一熄灭。这熄灭,并不是能量已经耗尽,而是没有了氛围,失去了燃烧的环境,被匆匆弃置。所以说,一个良好的氛围可以促使人释放出他的巨大能量,而不至于让心灵深处的火焰过早的熄灭。
94年至今,何述强与一届又一届的南楼人进行了无数次的文学探讨,在讲台下面平等地和南楼的学子交流。这种毫无保留的交流深刻地影响了年轻一辈南楼人的精神世界。他们向何述强请教文学,哲学,宗教,人生等问题。这些文学人才有很多是被何述强的人格魅力吸引而云集在南楼,如果不是何述强,他们可能就会分散到别的地方。因为何述强有思想,有见解,大家才愿意和他长期交往。这些人很多毕业后工作,找到岗位,为社会服务,还对文学抱有敬畏的心理。何述强假期到东兰县采风,有一个毕业生叫廖家胜的,拥抱着他很久都说不出话来。还有一个何述强很欣赏的南楼人黄渊,曾是河池学院数学系的学生,因为有写作特长到巴马宣传部工作,是当地的文化名流,现是河池市的政协委员,其对学问对文学对工作很严谨。何述强说这是南楼人的特点。很值得一提的是其对南楼报纸的珍惜,黄渊把第一期到五十八期南楼报纸都保存得很好。何述强笑着说,要是最后南楼的报纸都散佚完了,世界长寿之乡巴马一定保存有最完整的一套。
南楼是连接校内和校外的纽带。因为重读书,重思想,报纸里学生和名流作品一起发表的开放性,也使毕业了很多年的南楼人还和学校保持密切联系。毕业后的南楼人还是很凝聚,这已经成了河池学院文学氛围的特色。这是一种打不散的团队精神,超越了文学,俨然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精神家园。在南楼里或许让我们知道人生的真谛是什么,会引发对人生价值的思考。
在南楼人眼里,何述强一向待人坦诚谦和,加上工作和爱好的关系,使他交游甚广。他从大学师友,德艺双馨的文坛名流身上及其作品中,还有南楼人这个特殊文学群体的交流及底层文学爱好者那里学到了许多宝贵的东西,再加上他勤奋阅读经典,文学素养和人生意境因此而得以不断地深化和拓展,其创作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入佳境。但他并不满足于个人成功,多少年来,他一直十分关注桂西北文学新人的成长和进步。尤其在南楼为培养文学作者,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为人做嫁衣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已经毕业许久的南楼人卢荣陆回忆起何述强说,他在学校时除了读名著,就是何述强的文章,也是在很孤独很寂寞时读的。当感到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就拿起何述强的文章来看,第二天就写顺畅了。何述强的文章对人思维角度很有启发,语言很有质感,写的就是细细碎碎中发现了人生的哲理,如滴水中见阳光。他是在95年认识何述强的,觉得一件平常的小事在何述强看来有无穷的乐趣,何述强思考的东西与人不同,有善于发现问题的眼睛。他还说何述强保持着一颗童心,在文学面前天真烂漫,在一起不觉得累,在一起十多年了,一起读书,一起努力,一起感动,大家都是读书人,所以走到一起来。
或许正如易中天说的“学习谋生,读书谋心,读书是为了让我们的精神有一个寄托,灵魂有一个安顿”。文学因无用而有大用,可以净化,美化人们的灵魂。我们生活在高速,喧嚣的年代,在官场,商场,情场的激烈争斗的世界中,灵魂疲倦,精神污染,需要心理治疗来疗养,文学便是去烦的镇静良药,是人类的一种生存方式,是以生成性的语言去审美的掌握世界的一种生命的存在方式。在这个消费主义,物质主义时代,人类正经历着严峻的考验,人类精神生活与过去相比,正处于一种困境之中。我们希望文学发挥它的作用,真正唤起人对未来对生活的信心。
其实何述强于南楼,未尝不可以说是那一堆未燃的木炭中那一枚用于引火的木炭。它最火红,燃烧得正旺,一旦进到炭堆中自然引发一场不可收拾的能量释放,这场集体燃烧,势不可挡。
八 、爱情不是他的卖点
他的散文,写爱情很少,亲情比较多,爱情不是他的卖点。
他认为文学不一定靠写爱情。对于爱情,他说”爱情是一种让人心跳不知所措的无比珍贵的东西,是奇珍异宝,不能轻易拿出来,爱情的神圣性注定使它藏得越深越好”。这是他很少流露的原因。他觉得这样既捍卫了爱情的尊严,也使得不庸俗。不过他的文章里也有一点爱情,很微妙,写法有点像李商隐。
他提倡回到纯朴时代的爱情。他有一篇随笔中写了三种人:作家,教育家和政客与一个美丽的小姐在舞会上的故事。他们为追求该女子各有各的话语,写出了作家的话语系统和教育家,政客的不同。舞会上,音乐响起了,美丽的小姐眼神迷离,但那个作家怎么也说不清对美丽的小姐的爱慕。说出来的话就像疯话一样。这个女子根本就没有耐心去听,很快就与教育家,政客在舞池里翩翩起舞,迷醉在他们的口吐莲花里。而当这个女子徐娘半老时,当她再回忆起那一个舞会,她发现真正说真话用真感情的是那个作家,他没有花言巧语。何述强说,或许作家内心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不善于言辞。
何述强曾经和他的老师讨论爱情,老师道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当世界还年轻的时候,时光也是高贵的”。何述强说,但是现在世界像是老了。身边疯狂的离婚率,大庭广众之下表演的热吻,被包养的情感,花枝招展又面容憔悴的陌生女人穿过我们熟悉的大街,这些都让爱情的质地被怀疑。爱情这样一个人类代代相传的盛满清泉的陶罐几乎面临当众砸碎的危险。
爱情是“也许心里藏有一个重洋,但流出来的,只是两串泪珠”。他说,在我们表达爱情的词汇如此丰饶和放肆的今天,我们的内心常常变得贫乏。当我们厌倦了高雅而华丽的辞藻,我们又转而选择另一种粗俗不堪的词语表达我们的爱情,比如“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这种动物式的赤裸宣示,难道是这个时代的爱情特征?他认为,专注,含蓄,沉默,甚至不知所措,这些,可能更接近爱情的本质。
何述强还提到,他的生命对历史文化古城有先天的迷恋。易迷失在历史的黑雨迷雾中,他需要一种简单,纯洁的感情呼唤。温馨的东西才能让他走出历史的环境中,当他迷失,需要一种很鲜活的东西把他呼唤回来,需要一种更感性的东西把他呼唤回来。而爱情就是能把他呼唤出历史沧桑,投如新城的其中一种永恒的东西。
九 、民俗风情
他从小生活在少数民族地区,经历了仫佬族各式各样的风俗。
那里的人结婚时,唱山歌,通宵达旦的唱。伴娘陪新娘进房间,新房里有四方桌子、小凳子、煤油灯,送嫁的伴娘就坐在那里唱。新郎的歌手就在客厅里唱。他说,记得他堂哥结婚时,伴娘唱输了,第二天早上出来看,原来竟是输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他去年在写一本关于仫佬族文化的书。为此他到了各个仫佬族村里去调查,比如壁画,墙,祠堂,古老的房子。也确实发现了仫佬族壁画有着特殊的现象。比如凤凰的头是凤凰头,尾却是花,翅膀也是花,仫佬族人把动植物最美的东西结合了,甚至最美的叶子和花居然跟凤凰头神奇的结合在一起,“花飞凤翼”体现出了么佬族文化程度相当高,思维层次高,他们已经在探索着怎么把植物和动物结合在一起,他觉得这也体现了他们对美丽团圆和谐生活的一种梦想,在那理想的境界里,花心上甚至有外圆内方的钱币,财富和花杂合在一起,说明仫佬族人的内心情感丰富,抽象思维达到高层次。
他特别提到,仫佬族作家群,所涉及的艺术种类繁多,品种齐全,在诗歌、小说、戏剧、绘画、书法等艺术门类方面都达到较高的水平,至少在广西是拔尖的,这是一种特殊现象。为什么罗城仫佬族出了那么多作家教授,他认为这个和仫佬族人心智情感如此饱满健全有很大关系,正是仫佬族丰富的土壤里才生出如此灿烂的花朵。
当地民俗文化对他的影响,就像沉浸在溶液里一样,就像在玉兰花下走过一样,使得他“虽然在黑夜中走了很久,身上依然芬芳”。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实际上对他是一种浸润,也成为他写作的一种资源。他从文学的视角写关于仫佬族的散文,从文字的触须去感受一个南方少数民族独特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他曾以仫佬族为题写了《山城的景物与信仰》,《背带上绣着流光溢彩的梦》,《与石相依》,《山魈的传说》的散文四题。
何述强受到了当地颇为隆重的民俗风情和传统文学风气的影响。一个是他的出生地罗城,一个是他上大学和工作的城市宜州。两地的不少地方都留下他的足迹。而宜州是桂西北的历史文化名城,有较为深厚的文化积淀。他说宜州有两千多年建制的历史不为人知。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石一树,每一块石板,每一段河流都是养活心灵的重要东西
何述强对当地文化的研究,很多题材从宜州文化中得来。何述强主编了《宜州历史人物》。在当《河池学院报》当主编时也很注意宜州的风土人情。宜州清代有一个抗法英雄杨安龙,越南政府曾送他贝雕的牌匾。何述强听说了这么一个历史人物,就请对文史很有研究的谭明均老先生写出来,那篇《雷霆分虎旅的杨安龙》就在院报发表了。发表后马上获得广西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专门研究中法战争史的廖宗麟研究员的关注,于是又写了一篇文章投给院报发表,把杨安龙的事迹更全面的写出来,填补了宜州地方史的空白。
十、 经历雨夜
“人生中总有那么几场细雨,像今夜一样,点点滴滴,濡湿我们的心灵,让往事不由自主地草叶一般滋滋生长,苔藓一样漫向长阶”。
――何述强《细雨和记忆中的黄栀子》
何述强常常是在深夜奋笔疾书,在雨夜文思泉涌。他的许多文章都是写在夜晚所想到的事,或是有关于夜晚的情景。何述强说,他的诗,散文也有很多对雨夜的描写。甚至在一部鲜为人知的小说里对雨的描写也很精彩:南方的雨,点点滴滴。春雨淅淅沥沥;秋雨绵绵不绝;冬雨像女孩眼睛里的忧郁,烟雨蒙蒙,苍茫弥漫在我们心头。四季的雨都给他无限的想象。他说他从小喜欢听雨。在农村,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觉得那是天籁之音,好像把人内心复杂阴暗的东西赶走了,让人内心变得纯洁安详,让人想起大自然对一个游子的母爱,让人从自然的怀抱里得到安宁。
在《经历雨夜》他也曾感叹:有谁知我今宵闭门,独对潇潇夜雨。
何述强最喜欢夜读。他说,夜晚,当身边消退了如潮的声音,心灵没有枯竭。孤独开始在身上流淌,像一条小溪流淌在一座山里。深夜里,倾听灵魂的歌声,冉冉的在黑暗中升起,很微弱,很细长,就像游丝,闪闪烁烁。他曾经就这样,书桌上堆着几本书,一本字典,一个塑料杯子,一把紫砂壶,一套《二十五史精华》,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何述强把读书创作当作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夜读是一种对文学的痴情。他也探讨过对艺术的痴迷带来的问题,“真正的艺术家多半不会体惜自己的生命,对自己的生命漠不关心,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甚至有一种自戕的倾向。但恰在这自我毁灭、自戕的途中,他们创造了最有生命最辉煌的人类精神财富――艺术。显而易见,艺术的形成中,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是极其惨重的代价,是不是艺术已经侵蚀他们的生命,占领他们的生命?他们身上只承载艺术,承载感觉、节奏、思想、幻梦。他们只意识到精神的生命,而肉体的生命被遗忘了,淡化了,或者说被摈弃了。这必然导致肉体生命的麻木。当他们一旦觉察到这一点,他们又惶恐不安的寻求刺激。在对躯体猛烈刺激中,他们获取了某种愉悦,但已不知是来自肉体还是精神。总之,他们得到短暂的满足。这一类艺术家,我们可以列举一大串:决斗场上的普希金,割掉自己耳朵的凡高,嗜酒如命的刘伶、李白和陶潜,出入歌馆酒楼的柳永,大量抽劣质香烟的鲁迅,醉卧雪地的郁达夫,自杀的三毛、顾城、海子......艺术家无所谓堕落,堕落的是躯体的生命,而不是精神的生命。”
何述强也概括说写作有三种人。第一种是把写作作为一种工具(或手段)他应用起这种工具得心应手,不时也生产出一些比较常规的,大众化的东西。这种人把写作作为身外之物,对文学谈不上有什么真感情,有时候也偶尔用作敲门砖什么的。第二种是把写作当作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还有其他的生活要义,写作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但不是全部。持这一种写作态度的人对文学怀有平常心,不患得患失,他们的创作注定不会大红大紫,但高山流水,涓涓不息。第三种是用生命来写作的人,为了写作,他殚精竭虑,神思恍惚,他不仅坐在书桌前,电脑前写作,在生活中的每一个场景他其实都在写作,或者说是在进行写作的思考,寻找写作的灵感。有时候无字的思考更加令人痛苦不堪,这样的人,看起来总是与旁人有点格格不入,一种坚硬的气质守护自己精神的寂寞。这一类作家,拿生命做赌注,是彻头彻尾的赌徒,颇有一些一不做,二不休的气度。他们或者辉煌,或者毁灭。他们燃烧的时候是火焰,不燃烧的时候是灰烬。他们的生命是脆弱的,但他们的生命一旦叩响艺术的钟声,他们的艺术是永恒。
十一 、 暗自发光
“我们就像进入一个岩洞,看见水晶,不能去动它,搬它,有些石头,只在它独特的环境发光,就好比我们各自的灵魂。我们喜欢用笔来琢磨那些暗自发光的灵魂,不论它们有多细小和微不足道,在别人忽略的地方,我常常找到心灵的震颤。”
――何述强《我的创作短语》
在生活当中,许多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往往引不起我们的注意,但是却有它们的闪光点,正是这样一件平凡的东西,引发了独具慧眼的人关注,并在思考中以小见大。何述强就是这样一个独具慧眼的伯乐。这类人们习以为常,甚至是被人们遗弃,淡忘的平凡事物,堂而皇之的成了他散文中的意象,他通过一点一点的展开发现其不寻常的意义,将自己的情感借助这些意象抒发出来,表达自己对生命,对人,对生活的一种独特的见解。
他的文章有很多以家族里的亲人为由。他说,他离家乡近。家乡就是他的根。每一条河流上都有渡船人。而人长大要经过很多河,他觉得他一路走过来每一个亲人都是他的摆渡人,他对家乡的亲人都有感恩的念头。他笔下亲情的震撼是为了试图唤醒人与人之间的亲情。他说这些亲情构成了他生命殿堂的坚实台阶。家乡的亲人便是社会中的底层百姓。何述强的笔把他们从不为人知的山里把他们请出来,要么就是他自己奔向故乡走回他们身边去挖掘他们身上的闪光点,因为他们就代表了大多数沉默的人群。何述强说到他最小的叔叔时,很欣赏叔叔身上的朴实的性格“叔叔一辈子是个老实人,脾气又犟”,他说叔叔善良能吃苦,“叔叔做事认真,但生活窘迫,从不叫苦,也不喊累。总是一往无前的做他的事情,目光执着,步履坚定,腰杆挺直。”何述强说,通过叔叔做的沙发,让人体会到做人的价值。他是用赞赏悲痛来写的。像叔叔这种古君子的品质越来越少,这些东西的消失也让他很悲痛。他说“我村上的兄弟把身子还温热的叔叔抬回家。那是一天中的傍晚,叔叔的脚第一次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我故乡的风中摇晃”。何述强笔下花尽心思琢磨的是沉默中人群的声音,因为他深切感知沉默的他们才是生活中的大多数,哪怕身在底层的他们,声音很微弱,甚至被生活淹没,他也在侧耳倾听,向社会传达他们的心声。
何述强最大的散文特色正是从幽微处出发,对命运进行解读与反思。他由物及人。他
关注小人物的孤独与希望,以及他们身上卑微而又永不宁息的希望。他认为人的高贵与否是和生活状态无关的,他喜欢小人物,因为他那双慧眼发现了小人物身上有拦也拦不住的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生活的赐予。范肖丹曾说他的《草根的呼吸》里就关注到了那些地位卑微而顽强追求文学精神的人。白天他们为生计奔命,他们的阅读是真挚的灵魂的需求;夜晚,他们抒写自己美丽的诗句。他说“草根,含在口中,可能有点苦涩,轻轻嚼下去,慢慢的,会泛起一点绵长的甘甜。草根卑微,却是昏昧的泥土中运行的真实!有着最本原的滋味和最天然的色泽。土地的呼吸,它听得最真切。底层的疼痛和热情也最容易通过它涌上被风裹紧的帆一样美丽的小小草叶!我敬畏草根!”
他认为,尊敬,敬畏,天生的悲悯,这是成为作家的基本要素。他喜欢使幼小的事物庄严起来,让他们也同样体现出他们的光芒,哪怕是微小的光芒。
他有一个朋友叫郑云,一直在罗城从事摩托车修理工作,他说他每次走进郑云的铺子都会受到强烈的震撼!因为在阴暗和油污中他常常会遭遇到一些高档的文学书籍:比如《荀子》《宋十大名家》等。这些书籍在这样的铺子里出现,它们以非同寻常的力量撞击着人心!在这种最不该有文学的地方,在这种有万千个理由拒绝文学,甚至毁谤文学辱骂文学的地方,何述强说他找到了文学在生命中的高度,在灵魂中的温暖!郑云写过这样的诗:“雨就这么不请自来|散乱着|像像传说中的音乐|天亮还远|我已习惯于这种守侯|雨停了的时候|思绪是一片羽毛|挂在树上|望风而叹|那里有一棵树曾经生长|摇曳着淡淡的花香。”
另外一个朋友长年在罗城街头刻碑为生,叫洛东浪人。何述强说,他的妻子因不堪忍受长年与石碑为伍的清冷生涯,已离婚而去。但是,浪人并没有放下他那把底部锃亮的五寸雕刀,穿越幽幽深巷,走近他的家,仍然可以清晰的听到刀具与石碑碰撞声,短促而悦耳。还可以听到他和远近赶来的文友们讨论诗词对联的断续话音。
在洛东浪人铺子里最受欢迎的常客之一,是常身无分文,踩着一架烂单车(可能是当年收破烂时收购到的)从乡下赶来的县城的农民吴真谋。吴真谋写新诗,在《民族文学》这样一些刊物发表过为数不少的诗歌,但这丝毫改变不了他贫穷的命运。何述强说吴真谋的诗篇《碗》给他印痕甚深“碗就在桌上站立|远离生命的伤口|坚硬的碗里盛满了阳光|盛满了饥饿的岁月|小小的我 裹着小小的风|从远方流浪归来 碗|站立在桌子的中央|孤独的望我|我还能说些什么呢|碗 坚硬的碗|似乎响起一种金属的声音|一种发自内心而坚硬的声音|它的灵魂 意志的尖啸|闪着咄咄逼人的光芒”。他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专门写过碗,但我相信,没有人写碗能够像吴真谋这样切痛而发自内心!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我几乎是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任碗边那一缕阳光把我切伤。”
想到有人这样的一句意味深远的话“你曾经怎样仰望,就将怎样匍匐”,人何以如此高贵而变得如此卑微?而波德莱尔的“诗人恰好和这云天之王相同/它出没于风暴中,嘲笑弓箭手,/一旦流落在地上,在嘲弄声中,/它巨人的翅膀却妨碍它行走。”也道出了文人在现实中的悲哀。范肖丹说何述强的散文笔下的草根文人,心灵的高贵与命运的卑贱集于一身,其反差总是动人心魄,催人泪下。他的散文凸现出人在命运抗争的过程中对高贵灵魂的执着追求,比文学理论家更透彻的阐释了文学的本质:文学可以成为任何人的精神家园,前提是,只要他愿意追随。
何述强也说,他们的诗,也许真的上不了大雅之堂,他们也无须需登上那样的大雅之堂,最起码,他们买不起一双锃亮的皮鞋!这是事实。他们的写作,充其量是兴之所至时的歌唱,是忧戚时的一点呻吟,记录着他们生命中所有的欢乐和痛苦。他之所以在《草根的呼吸》写下他们,写下这些挣扎在生存第一线的极普通的写作者,是因为他觉得文字像雨水一样,它不仅抚摸树的枝干,同样抚摸草的根部,渗入所有植物的体内,让它们焕发出理想中的春华秋实,文学的光亮抵达每一颗心灵时,都是神圣的,平等的,没有分别。
何述强说,“做文人是艰难的,你做文人,在什么地方都得做文人。在明亮的广厦里,在阴暗的店铺里,在任何场合或者不和谐,你都得做文人。而大多数时候,选择精神的崇高就必须承受生存的悲哀。但地位的卑贱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追求的高贵。并不是说谁的地位高了,谁的权势大了,谁就拥有一切,谁就一定掌握着精神、价值、真理和道德,谁就一定有良知。”
他们这种写作,和生活里细细碎碎的现实息息相依,无论哪一方面,都更接近生活,接近草根。也因为太接近,易被人们忽视,甚至有被践踏的危险。然而何述强他自己有时也刻意强调自己处境的民间和边缘性,也选择这样的题材,而且一直在这片精神家园里暗自发光,坚信:真正的文字,不必担心没有人看。其实,关注时代,关注底层部落的生存与命运,这样的文艺作品绝不会曲高和寡,这样的艺术有血有肉,形象丰满,一定能在千百万人心中越传越远,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史。
而在宜州这片文学热土,他在《隔岸灯火》里也曾说“有多少我不知晓的激情隐藏在隔岸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灯火中,都是那样饱满和富足,那样生动和委婉。在灯下苍老的可以是我们的容颜,不可以是心灵、思念、回忆和爱情,不可以是寄托和呼唤,不可以是生生不息的等待和梦想。”
何述强说“上天赋予我一双与其他人相比相对悲凉的眼睛,因此,我的眼前起起落落的物象大多是一些荒凉透骨,被人类遗弃的废墟,这些起起落落的物象分明就像阴影一样纠缠着我,我在阳光下站立的时候,它们尤其明显,但我也从中的到一些莫名的愉悦。”何述强的文章主角总是选择荒凉或者不被关注的意象,他说可能与从小的生活有关系。他从小就很低调,上学时喜欢走一条穿过坟荒的路,大红大紫的场面他自己不适应。从小喜欢那些荒凉,又留下人类痕迹的地方,如坟碑就是一种荒凉的东西,在荒凉的山坡,但又发现人类的痕迹,易引发思考。也与他自己内心与生俱来的荒凉有关。他说内心本身荒凉,易从自然界的荒凉中寻找到共鸣,就觉得这哪里是荒坡,分明是他的内心。他特别提到就像《石龟行走在洪荒旷野中》说过的“生命的符号在我们的旷野里生生不息。我们不断的繁荣,又不断的荒凉。不断的热闹又不断的冷寂。不断的失去,又不断的找回,不断的流泪,又不断的欢笑。而旷野的月光一如既往的清朗。心中有了无限的旷野我们才想要去构建精神的大厦,去倾诉动情的语言。无限的旷野是生命的反光镜,依然有生命力的元素或者生命逝去的痕迹都在上面呈现无遗”。
何述强说,他愿意去解读寂寞的语言,不仅他,唐诗中也有很多怀古类的东西。古人从战场,废弃的文明遗址等怀古类的东西中找到文学的感受。在荒凉的地方感受到地老天荒。在这种环境中,人会觉得自己很微小,会激发思考人类的命运,而一般人不会从热闹的商场大街去寻找文化的感受。这样更能理解《登幽州台歌》,那时看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于是就哭了,他的泪水洒落在土地上。土地变得更深沉了。
他还说,文章的关注取向,对现实的不满也有影响。外界对内心有影响。在一次徐霞客讨论会上,何述强说过徐霞客内心有病。他寄情于山水,在北山雪花洞就觉得很快乐。他就觉得是在飞翔,仿佛闻到了兰花的芬芳,由此就可以知道他是一个内心有病的人,在寻求大自然母亲的抚慰。徐霞客确实有病,他的家庭生活很不幸福。他有一个小妾,很相爱,但他的夫人和他母亲容不下他的小妾,小妾已经怀孕了还被赶走。他心如死灰,寄情于山水,浪迹天涯。为了释放心中的痛楚到处寻找欢乐,抛去自我,后来找到了忘我的东西,一条自我救赎的道路。在医疗的同时完成了伟大的无功利的杰作,《徐霞客游记》就是不经意中的完成的。何述强还举例卢梭的《爱弥儿》书写的起因是给贵妇人写信,为讨好她,教她怎么教育孩子,后来也在不经意间写成了哲学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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